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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當作人體盾牌、被強姦:生活在緬甸軍方暴行中的人們

在上個月反對軍方奪取政權的抗議中,緬甸仰光的士兵們。
在上個月反對軍方奪取政權的抗議中,緬甸仰光的士兵們。 THE NEW YORK TIMES

去年4月的一天早上,吳登昂(U Thein Aung)正在和朋友們喝茶,緬甸軍隊的士兵敲開了他的門,要求所有人陪同這個排前往另一個村莊。

到達若開邦山區的一段危險地帶時,他們被命令往前走30米。其中一人踩到地雷,被炸成碎片。登昂的手臂和左眼被金屬碎片擊中。

「他們威脅說,如果我們拒絕跟他們走,就會殺了我們,」65歲的登昂說。他失去了一隻眼睛。「他們顯然是把我們當作人肉掃雷器。」

在緬甸,軍方及其殘暴行徑是一種無處不在的恐懼,自上月將軍們在政變中奪取全部權力以來,這種恐懼加劇了。安全部隊在城市街道上槍殺和平抗議者,鄉村地區司空見慣的暴力事件也殘酷地提醒人們軍方長期以來的暴行。

在幾十年的軍事統治期間,由占人口多數的巴瑪人控制的軍隊對少數民族展開了肆無忌憚的行動,殺害平民,焚燒村莊。在2016年開始的權力分享安排中,軍方將部分權力移交給民選政府,儘管如此,暴力仍在繼續。

第二年,緬甸軍方將70多萬羅辛亞穆斯林趕出了緬甸。聯合國一個小組稱,這場種族清洗運動屬於種族滅絕。士兵們用同樣殘忍的手段與反叛的少數民族軍隊作戰,在戰場上把男人和男孩當作人肉盾牌,去百姓的家裡強姦女人和女孩。

將軍們現在已徹底重新掌權,被稱為緬甸國防軍(Tatmadaw)的軍方把槍口對準了發動全國非暴力反抗運動的民眾。

週一,面對大罷工,鎮壓有所擴大,安全部隊控制了大學和醫院,吊銷了五家媒體的新聞執照。至少有三名抗議者被槍殺。

自2月1日政變以來,已有60多人被殺,這場越來越血腥的鎮壓讓人想起軍方過去對民主抗議活動的鎮壓。

週五,五歲的瑞約盧在她26歲的父親哥最泰索的葬禮上。他於週三被安全部隊槍殺。
週五,五歲的瑞約盧在她26歲的父親哥最泰索的葬禮上。他於週三被安全部隊槍殺。 THE NEW YORK TIMES

「這是一支內心黑暗的軍隊,」長期研究軍方行動的獨立分析人士戴維·史考特·馬西森(David Scott Mathieson)說。「這是一個頑固不化的機構。」

殘暴深深植根於緬甸國防軍之中。它在1962年以維護國家統一為由發動政變上台。幾十年來,它一直在為控制該國少數民族居住的部分地區而作戰,那些地區擁有豐富的玉石、木材和其他自然資源。

過去三年,緬甸國防軍在若開邦、撣邦和克欽邦三處對少數民族反抗軍隊發動了斷斷續續的戰爭。最激烈的戰鬥發生在若開邦,在那裡,由若開族人組成的若開軍正尋求更大的自治權。

在這些長期衝突中,傷亡者往往是平民。來自三個邦的15名受害者、家屬或目擊者在接受《紐約時報》採訪時證實了這一點。

六名男子描述了士兵強迫他們冒生命危險,令他們被地雷或炮火炸傷。一些女性講述了被士兵強姦的經歷,還有一些女性回憶丈夫和兒子被士兵帶走後再也沒有回來。

當地人權組織為時報與受害者建立了聯繫,這些組織記錄了受害者的描述,前往事發地點,採訪了目擊者,並廣泛證實了事件的真實性。人權組織也報導了這些普遍行為。

軍方發言人拒絕置評。

接受時報採訪的人士詳細描述了一種虐待模式,士兵以死亡為威脅,強迫平民當搬運工。在衝突地區,男人和男孩被命令走在士兵前面,經常被用作人體盾牌。

在上個月的一次抗議中,士兵們在仰光設置了路障。
在上個月的一次抗議中,士兵們在仰光設置了路障。 THE NEW YORK TIMES

去年10月,28歲的羅辛亞人薩伊杜·阿明(Sayedul Amin)在自己所在的若開邦村莊蘭巴比爾附近一個池塘裡釣魚,大約100名士兵來到這裡。阿明說,他們圍捕了包括他在內的14名男子,讓他們運送袋裝大米和其他食物。幾個拒絕的人遭到毒打。

「我們被命令走在士兵前面,」他說。「似乎他們希望我們在有人襲擊時保護他們。」

他說,他們走了不到一個小時就響起了槍聲。他沒看到是誰向他們開槍。他被兩顆子彈擊中。一個10歲的孩子和一個18歲的孩子就在他面前被殺,臉部和頭部中了很多槍,以至於難以辨認。

他說,士兵們把屍體留給村民掩埋。

女人們也要面對恐懼。人權觀察組織(Human Rights Watch)發現,雖然緬甸軍隊的性暴力往往沒有被報導,但在對羅辛亞人的種族清洗期間,強姦是有計劃的、普遍的。衝突地區其他族裔的女性也面臨同樣的命運。

「緬甸軍方在很多方面侵犯了人權,」若開人權組織(Rakhine Human Rights Group)創始人早早敏(Zaw Zaw Min)說。「女性被強姦,村莊被燒毀,財產被搶走,人們被抓去當搬運工。」

去年6月,士兵們到達若開邦的烏甘村時,37歲的杜烏泰溫(Daw Oo Htay Win)說,她和四個孩子以及剛出生的外孫女躲在家裡。那天晚上,嬰兒的哭聲導致她們被四個士兵發現,他們走進房子。他們給了她一個選擇:要麼和他們發生性關係,要麼死。在接下來的兩個小時裡,三名士兵強姦了她,第四名士兵負責放哨。

烏泰溫、她的女兒和嬰兒在早上從後門溜出去,到在她現在居住的實兌市避難。她說,她的丈夫當時不在家,在得知她被強姦後拋棄了她。

2017年,一名羅興亞男孩在孟加拉國的一個難民營描繪了暴行的畫面。緬甸軍隊將數十萬羅興亞人趕出邊境。
2017年,一名羅興亞男孩在孟加拉國的一個難民營描繪了暴行的畫面。緬甸軍隊將數十萬羅興亞人趕出邊境。 SERGEY PONOMAREV FOR THE NEW YORK TIMES

儘管大多數遭到士兵強姦的受害者都保持沉默,但她還是提出了刑事指控。在士兵們認罪後,他們受到審判,被判有罪並被判處20年徒刑。

「我恨這三個士兵毀了我的生活,」她說。「因為他們,我失去了一切。」

一些村民試圖逃離衝突,但最終還是被捲入暴力。

2018年3月,吳坡善(U Phoe Shan)的家人和其他村民逃離緬甸北部克欽邦的戰鬥。他們前往一個為流離失所者設立的營地時,在路上遇到了緬甸武裝部隊。

48歲的坡善說,士兵們命令他走在大約50名士兵的前面,步行穿過一片森林。他說,進入森林15分鐘後,他踩到了一顆地雷。他因腿部受傷住院治療了三個星期。

「如果抗議,我們可能會被槍殺,」他說。「還不如走過雷區。」

這些暴行的受害者很少能夠恢復正常生活。被帶走的親人再也回不了家。受重傷的人很難繼續工作。

在緬甸東部的撣邦,46歲、被迫服役的吳坦布威(U Thar Pu Ngwe)在另一名士兵踩到地雷時,腿部被彈片擊中。

他說,他現在走路很困難,到任何地方都要花三倍的時間。他不得不減少耕地,收入減少了一半以上。

2月28日,在緬甸的曼德勒,人們幫助一名在抗議活動中遭安全部隊槍擊的男子。
2月28日,在緬甸的曼德勒,人們幫助一名在抗議活動中遭安全部隊槍擊的男子。 THE NEW YORK TIMES

那件事改變了我的生活,」他說。「我曾經是一個快樂的人,但在那之後就不再是了。」

他敦促緬甸軍隊停止在戰鬥中使用平民。「如果你們想打仗,」他說,「那就自己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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