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疫情中香港人湧向戶外,城市「綠洲」不堪負荷

1月,香港獅子山的登山者。
1月,香港獅子山的登山者。 LAM YIK FEI FOR THE NEW YORK TIMES

香港——病毒大流行帶來了種種問題,但茜茜·黃(Sisi Wong)沒想到找停車位都會受影響。

香港已經關閉入境。居民被呼籲待在家裡。此外,茜茜·黃還住在偏僻的北部地區,周圍多的是群山而不是摩天樓,平時都很少有人來訪。

然而現在她回到家會發現,房子附近到處是垃圾,計程車堵在狹窄的單車道小路上,她平常的停車位也被陌生人的車佔據了。

「我們都報警了的,我們都封了路、攔住路,但還是好多人,」黃女士在最近一個週日說,越來越多的汽車隆隆駛過她所在的小村莊,在這個村子的旁邊是一個垂柳環繞、風景如畫的水庫——黃女士最近才發現,這一點給她帶來的是煩惱。

「疫情之前一般沒有人來的,一般就週五六日,」她說。「疫情之後才無時無刻都有人。」

巴黎到加拉帕戈斯,這場大流行給世界各地的熱門旅遊目的地帶來了一個小小的恩惠,成為許多當地人的一種解脫:討人厭的遊客不見了。香港的那些會出現在明信片上的地方也是如此,設計師展示店門口不再排滿長隊,霓虹閃爍的街頭也沒有了堵塞交通的旅遊大巴。

但是,外國遊客是消失了,卻又出現了一個本地人構成的新群體。

雲枕山是香港石澳郊野公園裡一條很受歡迎的徒步旅行路線,自從香港對室內聚會實施限制以來,這裡一直人滿為患。
雲枕山是香港石澳郊野公園裡一條很受歡迎的徒步旅行路線,自從香港對室內聚會實施限制以來,這裡一直人滿為患。
為了避開人群,越來越多的香港人只得尋找更為偏僻的徒步路線,比如林村郊野公園裡的這處山脊。
為了避開人群,越來越多的香港人只得尋找更為偏僻的徒步路線,比如林村郊野公園裡的這處山脊。
曾經足不出戶的香港民眾,現在愛去戶外徒步或者郊野公園,圖中兩位正在雲枕山操作遙控卡車。
曾經足不出戶的香港民眾,現在愛去戶外徒步或者郊野公園,圖中兩位正在雲枕山操作遙控卡車。

香港人被長期困在一個只有羅德島三分之一大小的區域裡甚感無聊,想在這個750萬人口的城市中找到最偏遠的、曾經很僻靜的角落,于是之前只會去銅鑼灣購物區的一群人,現在湧進了天然步道和公園裡。

即便亞熱帶的潮濕讓這裡一年中的相當一部分時間不太適合待在外面——加之不計其數的巨型購物中心提供各種娛樂,讓人們有藉口永遠不用離開有空調的室內——香港人似乎還是紛紛開始去體驗發現大自然的興奮。

香港約74%的地方是未開發的,其中相當一部分是生活著野豬和猴子的保護區。在璀璨都市之外,是由藍綠色的南海環繞的諸多島嶼和山峰。

在其中一些島嶼的最熱門自然景點裡,比如多石的、有古老軍事廢墟的炮台山,如今登山者發現自己在人群中寸步難行。至於攀登獅子山——一座獅子形狀的陡峭山峰,在山上可以看到壯美的城市天際線——的旅行者,完全不用擔心自拍時一身大汗,因為拍照點排著長隊,輪到自己的時候汗水早就幹了。

人群不是唯一問題。路上落滿了皺巴巴的口罩,就像某種奇怪的新品種花卉。非法的篝火令環保組織憂心不已。消防處接到的高山救援報告去年增加了將近兩倍,達602例,一些登山新手對自己的能力可能有些高估。

「他們好多時候用一個旅遊的心態去郊野,」可持續非營利組織綠惜地球的社區協作總監鄭茹蕙說。「如果有一個人發現有一個石頭很漂亮,那那個地方就很慘了。」

甚至該地區偏遠的島嶼也沒有躲過當地旅遊者的湧入。
甚至該地區偏遠的島嶼也沒有躲過當地旅遊者的湧入。
東龍洲島往常寧靜的營地在1月人滿為患。
東龍洲島往常寧靜的營地在1月人滿為患。
獅子山是一座以觀賞香港壯觀的天際線而文明的山峰。
獅子山是一座以觀賞香港壯觀的天際線而文明的山峰。

艾格尼絲·張(Agnes Cheung)是最近被大自然的魅力征服的人之一。她是一名大學生,當時正在參觀黃女士的村莊附近的流水響水塘。疫情暴發前,艾格尼絲·張會在週末購物、參觀博物館或打遊戲。她說:「要不是因為大流行,我都不知道香港有這樣一個地方。」

但是,上了那麼多Zoom課程後,她對盯著螢幕感到厭倦。在商場裡,「你呼吸的是細菌。」至於博物館——「全關了!」她說,她的聲音聽上去很絕望。

「再也去不了電影院!也沒有卡拉OK了!」她的朋友米歇爾·黃(Michelle Wong)跟著說道。

於是,這兩個人打開Instagram尋找新的目標。她們被水庫的景象所吸引:一排排整潔的柏樹,像士兵一樣立在平靜的綠色水面兩側。

但是當她們到這裡時,有些東西妨礙了完美照片的取景。「我們拍照的時候就看到那裡有玻璃瓶,」艾格尼絲·張指著對岸說。「人們太差勁了。」

那邊全是人——打水漂、野餐,當然還有拍照。「他們無處不在,」米歇爾·黃說。「人太多了,所以即使你想拍張好的照片,也沒法摘下口罩。」

這也許並不是政府當初在1970年代創建該郊野公園時想要的樣子。一位曾提議建公園的政府顧問表示,這是為了給居民提供一個「重獲身心平衡」的場所。

有那麼一段時間,感到需要去透透氣的居民並不多。根據調查數據,在1980年代,只有大約12%的香港人說他們會在公園裡徒步。

但是在過去的20年裡,公園的使用量增加了一倍以上。 2003年SARS暴發後,戶外活動激增,導致政府擴展並推廣了這些步道。

即便如此,因疫情而湧入的人流已達到一個新的水平。根據政府統計,即使公共燒烤區和露營地因為病毒關閉了七個多月,公園在2020年仍吸引了1200萬遊客,比前一年增長了11%。

在獅子山避開人群的一個辦法是在夜間登山。
在獅子山避開人群的一個辦法是在夜間登山。
從獅子山俯瞰的景色對人們的吸引力是顯而易見的。
從獅子山俯瞰的景色對人們的吸引力是顯而易見的。
在獅子山頂,香港人嘗試將他們的自拍拍成好像他們獨自爬到山頂一樣。
在獅子山頂,香港人嘗試將他們的自拍拍成好像他們獨自爬到山頂一樣。

對於諸如香港遠足覓合團(Hong Kong Hiking Meetup)的資深領隊丹·范霍伊(Dan Van Hoy)這樣的戶外活動傳播者,人群的湧入帶來了一個難題。范霍伊說,他當然很高興看到更多的人走出高樓大廈來到戶外。當他八年前首次加入該小組時,該小組有大約8000名註冊成員。現在有2.5萬人。

但是他承認,如今,即使在工作日,人流和亂扔的垃圾也多得讓人感到不知所措。在週末——「我的天哪,沒法說,」他說道。

來自環保組織的薇薇安·鄭則沒有這麼客氣。她說,一些新的業餘愛好者正在將香港著名的「消費主義態度」移植到大自然的綠洲中,由於植物被踩踏和非法的越野摩托車騎行,曾經鬱鬱蔥蔥的山頂變得光禿禿。

政府表示,去年有700多人因違反公園的防疫措施而受到處罰,它還部署工作人員提醒人們不要亂扔垃圾。薇薇安·鄭說,執法力度並不夠嚴格。

她發出了嚴峻的警告:「下次疫情到來時,我們仍將需要這片野外地區,因此我們需要保護它。」

對於內行人來說,去處還是有的。當流水響水塘的人群變得過於密集時,退休教授曹景鈞(Tsao King-kwun)會開車前往附近的小村莊,他喜歡在這裡欣賞傳統建築。這與他通常在水塘周圍行走的路線很不一樣,但曹景鈞可以放心的是,人群不會跟到這裡來。

「因為他們不知道,」他笑了。「這」——他指向水塘的方向,那天下午他認為那裡的人流量對於散步是可以接受的——「是很明顯的。他們要發Facebook。」

住在附近的人卻無處可逃。村民黃女士說,數週來,她一直看到遊客進進出出,佔用年長居民賴以出行的公共小巴上的座位,並且無視當地人抱怨後拉起的禁止路邊停車的藍色警戒帶。

該水塘以其冬季觀葉植物而聞名,那時柏樹的葉子會變成壯觀的橙色,但由於人流量大,她今年沒有去看。

儘管如此,她安慰自己,當季節和樹葉開始變化時,來訪者的數量也會跟著改變。「之後應該不會有這麼多人,」她說。「他們會去大帽山(香港最高峰)看吊鐘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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